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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屹视线:血染的美国梦

  4月11日,位于美国新泽西州的强生(Johnson & Johnson)公司总部,为一位来自中国内地的公司职员举行了一个没有遗体的追悼会,原本死者只是回国探亲,但哪想却一去无回。

  死者姓张,1997年来美国留学。在短短几年内,她不但完成了博士学位,还生了一个儿子,一年前,在还没有获得美国正式居留身份的情况下,她凭自己的实力在强生公司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。她平日待人友善,爱唱中国歌,只是不愿意谈论自己的儿子。因为思念让她痛苦。在美国,一般情况下,工作一年后才能享受假期。在强生公司的第一年,她加班加点地拼命干,从不休息,就是希望把两年的假日存到一起,然后回中国探亲,把在国内寄养的儿子接到身边来。在很多人眼里,她和丈夫,靠着勤奋与智慧,还有幸运,几乎在“捷径”中,实现了别人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实现的所谓“美国梦”。2002年春天来临之际,她和丈夫终于盼到回“家”的日子,然而,怎么也没有想到,横祸竟从天而降。

  张女士的公婆家和儿子住在中国北方,他们先在那里逗留数日,之后带着儿子,一家三口坐上了通往山东、女方家乡的火车,在火车就要启程之际,一手把孙儿拉扯大的爷爷,怎么也舍不得让一岁的孩子去受十几小时的颠簸之苦,爷爷硬把孙儿从火车上抱了下来。哪里料到这个最后一秒的决定,竟然救了孩子一命。

  终于到了团聚的时刻,终于见到数年未见的爸爸、妈妈,还有患病的弟弟。这些年,张女士和丈夫在海外,虽然打工挣钱艰辛,但是他们一直不断地往家里寄钱,多多少少,总是一点心意,这次看到家里盖好的新房子,高兴不已。但是,父亲却向女儿提出了更多的经济支持的要求,因为需要为有病的弟弟在城里买栋房子,而这一切,是张女士和丈夫以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兑现的。但是,父亲一再强调女儿从美国回来,一定赚了大钱,弟弟一生都不幸运,如果姐姐连这个忙都不帮就太不像话了。说实话,在美国生活的人都知晓,虽然美国的生活水准高,但是,不见得大家都有钱,因为用血汗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花掉了。表面的洋房洋车之下,海外华人所面临的真实危机,压力,艰辛,甚至无助,也许是当事人不好意思,或者永远不肯对国人、对亲人诉说的。当张女士对父亲的要求表示为难后,在争执后的一个中午,张女士和丈夫正在午睡,丧失人性的父亲,竟高举起斧头,向自己的女婿和女儿砍去……

  这是多少年来,在千万个留学生中,我所听到的一桩最令人费解的悲剧,仿佛一个随风飘逝的风筝,一下子被剪断,一个还不懂事的娃娃,顿时变成了失去双亲的孤儿。虽然事情发生在中国,但美国强生公司的同事,还是在竭尽全力为死者身后的孩子募捐。听说,目前受害人的公婆家,在巨大的悲痛下保持低调,因为他们希望可怜的小孙子在他未来成长的路途上,还留有一个平静的、健康的空间。但是,所有获悉噩耗的友人们,与其说是愤怒,不如说是震惊,在当今时代,怎么会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?!